《缝纫机乐队》高清下载地址,我们要给差评

2017-10-10

为宣传新电影《缝纫机乐队》,导演大鹏上了一档综艺节目《脱口秀大会》。他展现了非常成熟的搞笑技巧,调侃自己,因为做《x丝男士》,“我曾经一度被认为是全中国x丝的代表”。

《屌丝男士》剧照,大鹏抱着全世界的波多野结衣。

现在没有人会认为大鹏是x丝。他的电影处女作《煎饼侠》的票房超过11亿,上演了现实版的励志故事。大鹏的新片《缝纫机乐队》同样是个励志故事:小城青年乔杉是摇滚乐迷,请来了前著名经纪人大鹏,希望组建一支乐队,保住家乡的摇滚公园。

让我们先把这个故事成立的前提放在一边——按照乔杉的想法,家乡要拆除具有标志意义的摇滚公园,他只需在市领导面前表演一下摇滚乐,让对方认识到摇滚的魅力,就可以保住这个公园——来单看一种理想主义的表现方式。这个乐队里集结了几个典型的失意主人公,底层的摇滚爱好者乔杉,落魄中年人大鹏,失恋的娜扎,寻找爱情的台湾青年李鸿其,人在妇科、心系摇滚的医生韩童生,以及在虎妈的淫威之下夹缝求生的小女孩希希。

《缝纫机乐队》中的标志性摇滚公园。

几乎所有人都能在以上人物身上找到一些共同点。如今谁不是上升无门、为稻粱谋、所求不得?但那些生存之余让我们心念不死的事情,也许无法实现,但见到他人实现,我们也似乎找到了寄托的方式。理想主义是一种永恒的艺术主题。

作为导演的大鹏在抓住小人物形象上非常准确,赋予小人物的理想也足够明确,接下来只有一个问题,那就是,如何令人信服地表现它。可惜在这一点上,《缝纫机乐队》做得不够好。

乔杉所饰演的小城青年,对摇滚乐的感情源于小时候看了一场著名乐队的演出。但除此之外,他是个没有故事的主人公。成年的他刚一出场,就穷尽可能拉拢经纪人大鹏,给他提供住处,夜里去开大车为他挣报酬。如此付出,想必摇滚对乔杉而言一定非常重要。但电影中对此着墨甚少,乔杉的人生经历、生活细节和个人追求在电影中难觅踪迹,因为缺少细节,很难明白摇滚乐对他意味着什么。从乔杉住所的环境看出他过的不算好,他是个不如意之人还是毫不在意的潇洒哥?摇滚的精神意义在哪些地方影响了他?那标志性的手势代表着什么?

《缝纫机乐队》路演照片,大伙都比出了摇滚手势。

很遗憾,我们都不知道。我们只知道,乔杉在电影中的任务是保住面临拆迁的摇滚公园。如果“理想”在这里是个大词,空洞的能指。如果乔杉小时候看的是流行组合或者二人转呢?

其他的角色也有同样的问题。娜扎的前男友搞过乐队,被劈腿之后她就加入了乔杉组建的“缝纫机乐队”,但这之间的关系仅仅凭借一个酱油角色之口一笔带过。勤奋的观众当然可以脑补,她也许是为了示威,也许是为了泄恨,甚至还有一点眷恋。但在电影中,唯一表现她情感的动作就是喝一瓶精酿啤酒。

《缝纫机乐队》剧照,大鹏与娜扎抱着吉他调情。

今年上半年上映的动画片《欢乐好声音》,同样描写了一群希望实现音乐理想的小人物,或可以做个对照。其中有一个喜欢唱歌的家庭主妇猪妈妈,电影从一开始就铺垫主妇生活的心酸,她每天面对着疲于奔命对她已毫无兴趣的丈夫,25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当她开口唱歌的时候,她才记得自己拥有的天赋,那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时刻。她唱一首激昂的《Firework》,“你知道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”,手上却一刻不停地伺候孩子——你可以看到,在琐碎的现实中,理想无比艰难,所以最终的实现,才会如此动人。

《欢乐好声音》中的猪妈妈一家人,猪妈妈是只有理想的猪。

另一个过于单薄的逻辑,是乐队中的人几乎都没有艺术上的表达障碍。他们甫一亮相就技惊四座,仿佛《功夫》中的民间奇人,一出手扔出大杀器。他们在艺术上没有困惑,没有需要克服的东西。而在许多电影中,解决艺术上的困惑往往被表现为解决人生的困惑。《欢乐好声音》中,大象妹妹的自信一直被打压,导致她无法在公众场合演唱,直到她解决了这个问题,才最终唱出完美的歌。

大鹏的角色是唯一有解释的,他的手受过伤,因此不能再演奏,抱憾一生。但这段戏并没有被“表现”,而是一再被口述;它的主要功能则是让大鹏对娜扎敞开心扉,给二人创造爱情的正义性。

因为缺乏细节,《缝纫机乐队》主要人物的功能性要强于其人物本身。每个人背负了一个标签,以情绪替代情节,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狂奔而去。我们知道了故事的开头,故事的结尾,打算好好抒情一场,却发现由于没有足够的情节铺垫,这感情悬在中间,前进一步无移情之物,后退一步又弃之可惜。——当然,如果你是一听到新裤子乐队的《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》就高潮、一见到摇滚老炮儿就热泪盈眶的人,那么本片将完全满足你的胃口。

只出场了一会儿的东北F4。

好了,现在我们可以看看故事的前提。希望以一场演出来保住摇滚公园,这样的逻辑显然有些超现实,但最终乐队愿望落空不是因为领导的欣赏口味,而是经纪人大鹏私拿了开发商的钱。于是在电影里,理想主义的破灭被巧妙地置换成大鹏的出卖,变成一件个人的事情。好像与轰然前行的城市化进程无关,好像大鹏不拿钱,开发商就会放弃拿地。

电影里没有真正的坏人。穿貂的富家公子不会对娜扎造成本质上的困扰,开发商始终会成功。能影响主角行动线的,恐怕只有那个阻挡女儿去乐队的跆拳道母亲了。

大鹏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,他觉得《缝纫机乐队》和《芳华》有点相近,“冯导拍的是他的青春,我拍的是我的青春。为了表现不同时代下的青春,我们都用了一种载体去表现,就是表演。当然我们用的是不同的表达,他是文工团,我是摇滚乐。”《芳华》拍的也是青春时期迸发的理想主义,但却是理想主义的湮灭,个人无法诉说的、被裹挟在时代之中的失落。这也是《芳华》目前的命运。大鹏以“文工团”与“摇滚乐”去比较两者,大概说明,他是个很好的喜剧写手,但尚对世界缺乏整体性的思考和认识。

《缝纫机乐队》剧照,乔杉挺能打。

电影开头,小时候的乔杉站在学校的舞台上,用播音腔朗诵对家乡的热爱。这是我们最熟悉的腔调。当我们不能用自己的语言表达感情的时候,播音腔正确且正义。电影结尾,一二十年过去了,乐队里年龄最小的希希也到了当年小乔杉的年纪,站在学校的讲台上,用一模一样的播音腔歌颂家乡。

尽管学校大楼盖成了吉他的模样,却令人不禁怀疑,理想主义究竟改变了什么?